深夜十一点的仓库,顶灯白得刺眼。我蹲在纸箱堆里核对订单,指甲缝里嵌着胶带碎屑,耳边是叉车“哐当哐当”的金属撞击声,混着远处传送带“咯吱咯吱”的摩擦音。突然听见老张喊:“小王!B区3号货架要塌了!”我抬头时,他正踮着脚扶摇摇欲坠的纸箱,汗顺着脖颈流进工装领口,在后背洇出深色水痕。
上周聚餐时,主管拍着啤酒瓶说:“听说2026年搬运机器人要抢咱们饭碗了,市场规模能破500亿呢。”当时没人当真,直到今天看见新来的实习生对着操作屏发呆——那屏幕上,十几个银色机械臂正精准抓取货物,连最角落的纸箱都被红外线扫得清清楚楚。老张凑过去看了半天,突然冒出一句:“这玩意儿倒是不怕腰疼。”
现在我坐在更衣室擦汗,听见隔壁隔间传来手机外放声:“智能仓储系统已覆盖87%的物流园区……”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把路灯的光晕揉成模糊的光团。那些机械臂的金属关节转动声,叉车的轰鸣声,老张的抱怨声,好像突然都变得很轻,像被雨水泡软的纸片,飘在2026年的风里。
雨还在下,我摸了摸口袋里磨得起毛的工牌,金属扣凉得像块冰。